龙门大梯子崖

这是一幅促狭与激荡、苍莽与雄浑的奇妙画卷。

黄河,感受过冰寒蚀骨的雪原、孤烟苍茫的大漠与嵯峨跌宕的壶口,千回百转地来会龙门大梯子崖。

陡峭,是对大梯子崖的精准表达,多少年前的地壳运动,像一把利刃断然切下,切得如此壁立峻拔,也就造就了无以通达的吕梁天险。北魏孝文帝想利用这天险,于是开凿梯子栈道并在崖端修建军事城堡。

一时间,响彻云天的凿梯声,灌满河谷。梯子横着竖着折来折去,几多来回始达崖顶。难怪称作大梯子崖,没有这“大梯子”,只会望崖兴叹。后来,中国军队打击日本鬼子,也是利用了这大梯子崖。

今天的大梯子,是专为快乐而设的。怀着一腔热情的人们,先是捂着帽子仰头望一会儿,而后就兴致勃勃地沿着石阶构成的梯子攀登。

然而,这大梯子可是耗人性子,不一会儿就让你的兴致勃勃变得一步三喘,心志动摇。哦,那边有电梯,还有直升机。不,既然来了这大梯子崖,哪能就此甘心?

那就彻彻底底与梯崖来一次亲密接触,手脚并用,既攀又爬,险要处,大呼小叫,恨不得连眼泪一起赔上。

白色鸟在河上划着弧线。鸟飞不上大梯子崖,鸟飞到大梯子的一半,就划下去了。

千年的大梯子崖,快被脚步磨平,不屈的意志,还在一层层地攀,攀得越高,越能看清楚那些鸟,一只只,像被黄河抛撒上来。

所有的灵性,都集中到崖壁上。不时会有一丛花草或一支怪松探出头来。岩石或峭立、或俯卧,露出被岁月打磨的生动。迎面的巨岩,裂开一道缝,石缝极狭。谁说,从其间钻过,或被夹住,或成为“佳人”。爱美的女孩子,叽叽喳喳像鸟儿擦着身子挨过去,大老爷们怕了,另寻野道去攀援。

山崖陡峭,石梯随时会转换角度。好在有长长的锁链,不借助锁链,许早就腿脚发软,瘫坐一团。不,借助锁链仍然会腿脚发软,最后的一刻,简直要喊叫出声了。

有人穿了高跟鞋来爬大梯子崖,可大梯子崖不给面子,遇到登天梯,不得不脱了鞋子赤足而上。

上去了,就为自己祝福一下吧,红布或金锁挂满了铁链。

就此,越发有人前来挑战,挑战刺激,挑战艰难,挑战黄河之上的狂野与痛感。

我站在一块化石前,玉树般的枝叶,深嵌在岩石上,那是史诗一般的展现。我还站在探出的一座“鳌头”前,看滴水跌落,万丈深渊下面,一定会跌出震耳欲聋的碎片。哦,这里还有设在关口的门栓和陷阱,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陷阱已被遮掩,上面开出一丛小花。风在一个“半岛”前逡巡,一层层崖梯撞上来,不知道该向何处扭转。

上到最顶端,胸襟辽阔,激情饱满,随着阵阵雄壮的黄河劲鼓,心如一匹野马,驰骋于万里长天与如练的长河间。

在这里,再没有烦恼,没有牵挂。视野里,天地异样,山河浪漫。

若还有欲望,就再往前去,那里有长长的挂壁栈道,专试人胆。如此循环一周,便走到天涯海角,也没什么好惧怕的了,因为你从黄河龙门走来,从大梯子崖走来。

我突发奇想,想在大梯子崖上守一夜,不唯是伴随那盏明月,也想伴一伴黄河。我觉得,再没有这个点位好了,因为这里是晋陕大峡谷最窄之处,是鲤鱼跳龙门的所在。高山耸立,河水深流,风烟俱静。

我从高处望向黄河。夜色下的水是银灰的,不,带有着斑斑点点的黛色。野风在峡谷里闪,闪得一河锡箔噼啪作响。月光忽隐忽现,充满想象的奇幻。

黎明来到了大梯子崖。朝阳逐渐将一河水流染红。而后又染成了金色。河在无数遍试装,郑重地迎接新的一天。披满霞光的大梯子崖,如一面凹镜,给了河很好的映衬。

崖端大片的桃花开了。桃花想拥到前面来,细碎的叶瓣,随着清凌的瀑水狂跌而下,变作一缕烟岚挂在河上。一缕缕烟岚多了,河便有了一层层的色彩。

那是一行白鹳吗?带着王之涣的浩气从鹳雀楼飞来,在这龙门大峡谷,王之涣如若踏梯而上,必会发出另一种感叹。

群山随着黄河向前涌动,觉得会涌出大地,让黄河恣意漫漶。实际上,它们始终是黄河的巨岸,陪伴着黄河,衬托着黄河,成为晋陕大峡谷最好的景观。

山西河津的大梯子崖啊,是这景观中的景观。

于2026年1月29日刊于《人民日报》海外版

【作者简介】

王剑冰,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,出版著作五十二部。曾获河南省政府第三、四、五、六届文学作品奖,以及冰心散文奖、杜甫文学奖、石峁文学奖、徐迟报告文学奖、丁玲文学奖、丰子恺散文奖、方志敏文学奖、十月文学奖、百花文学奖、朱自清文学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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